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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枪——老兵最后的战斗 二、 野小子

老枪——老兵最后的战斗 二、	野小子封面

作者:匿名  日期:2020-07-05

高高的银杏树上,那如金黄色小扇子般的叶子在和风中“哗哗”地摇曳。午饭的时间早已经过了,但老六叔仍旧端坐在银杏树下,丝毫没有离开这儿回家吃饭的意思。椿树坪村的村民们近来发现:老六叔近些日子以来在村头银杏树下呆的时间越来越长了,不吃不喝的,往往一呆就是大半天。

老六叔坐在树下那块磨得光滑平整的条石上,一动不动地用他那一贯微微眯着的双眼望着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银杏树那高大的树冠,斑驳地撒在老六婶的坟墓前。坟后一片花形和颜色不一的各种野菊花开得异常的灿烂,有纯黄色花瓣的,也有花瓣是紫红色镶金边的,还有一些明黄色带紫色斑纹花瓣的……,似乎整个太行山最美最艳的野菊花都被聚集到这儿了。

在这和风吹拂,光影变幻的午后,在这村头的银杏树下,老六叔又看见了他的小薇,看见了小薇那美丽的容貌和迷人的微笑……

也是这样一个温暖的午后,也是这样明媚的阳光,同样还是在这银杏树下,小薇挎着篮子从远处走来。两根小辨扎着红色的头绳,合身的碎花小红袄衬托出她那微微发育的姣好身段,山里孩子少见的白皙脸庞上标致的五官,额头上因渗出小汗珠而闪闪发亮。这是一个让包括六子在内的所有男孩都心跳加速,忘乎所以的女神。

老六叔原本不是椿树坪村人氏,是父亲死后随母亲从山下改嫁过来的,一同上来的还有个姐姐。老六叔一直都没有大名,他母亲在他之前总共生了五个儿女,除了他和姐姐外其余的都早早夭折了。他排行第六,所以一直以来母亲和姐姐都是“六子,六子”这么叫的。上来椿树坪村没几年母亲得了一场重病也走了,丢下姐弟俩和一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原本就是寄人篱下,失去母亲的姐弟俩境况就更凄惨了,姐姐被继父卖给前山的一户人家作童养媳,六子则小小年纪就被赶去帮村里的富户人家放羊,赚点儿剩饭狗食果腹。六子白天穿着露腚的裤子赶着羊群满山跑,晚上则裹着张破皮袄睡在继父家堆放柴禾的破窑洞里,成了村子里没人管、没人过问的野小子。

大虎、二虎等几个村子里的大男孩依例早早地就聚集在银杏树下等候着小薇的经过,他们或敞露着发达的胸肌,或悬坐在银杏树的树枝上摆出很夸张的姿势,只是为了吸引他们心目中女神的目光,哪怕只是不经意的一瞥。但是,让他们无比失望的是跟往常一样,对他们夸张的肢体语言及轻佻的口哨,小薇连正眼都没有瞅上一眼,仿佛他们从来就不曾存在。

小薇和六子一样也不是村里人,或者说不是土生土长的山里人。她们家在不知道是小薇爷爷,还是小薇爷爷的爷爷那一辈就已经举家迁到山下的县城去了。后来虽说家道中落了,但小薇的爷爷好歹还是个秀才,在城里的学堂里教书,父亲则经营着一家布匹店。两年前小日本占据县城前夕,小薇爷爷才带着小薇和家里的女眷们从山下回到村里的祖宅居住,躲避战乱。

望着心目中的女神连正眼都不看他们一眼,低头加快步伐径直往村里走去,这几个精力旺盛,整天惹事生非的家伙心里那个失落,无法用言语形容。刚巧瞅见六子赶着羊群也打银杏树下走过,领头的大虎“噌”地从树丫上跳下来,挡在六子面前。

“干吗?”

六子望着比自己足足高了一头的大虎问。

“不干吗,只想揍你!”

大虎等几个一拥而上,对着六子拳打脚踢,把满肚子的怨气都撒在六子身上。

六子也不是第一次被大虎他们欺负了,别说双手难敌众拳,即使一对一,个小单薄的六子也未必是他们的对手。所以,被打倒在地的六子只能双手抱头,蜷曲着身体,一声不吭,任他们踢打。

……

第二天,六子从栖身的破窑洞里出来,如往常般早早地赶着大户的羊群往村外走去。刚走出村子,他满脸的倦怠、睡意和被打后浑身的酸疼立马烟消云散――他远远地就望见小薇挎着小篮筐站在村头的银杏树下正往这边张望,他甚至看清楚了她红色小夹袄上的蓝色小花。六子的心扑通扑通地加速跳动,但表面上仍装作若无其事地赶着羊群走向银杏树。

“唉!”

小薇对由树下经过的六子说。

这是小薇对自己说话吗?

六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定定地望着面前的小薇。

小薇望着六子脸上被大虎他们打后留下的紫黑色淤痕,关切地问:“疼么?”

六子轻轻地摇了摇头。

望着自己那双露出两只大脚指的破鞋子,六子的头垂得愈发低了。

“这个给你。”小薇说着从篮子里拿出一个白色手帕包裹着的小包递给六子。

六子接过来打开,里面原来是两个还散发着热气的白面馍馍。

六子上一次吃白面馍馍还是他娘还在的那会儿,娘趁继父不在家的时候,把留给弟弟吃的白面馍馍偷偷地掰下一半分给他们姐弟一人一片。六子想拒绝,但他那不争气的肚子里传出的阵阵肠鸣声出卖了他,毕竟,一碗稀稀的地瓜玉米面糊糊远远填不饱他那瘪瘪的肚皮。

“……”

等六子终于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小薇已经扭头走远了。

两个白面馍馍六子吃了好几天,每次只掰一小片放进嘴里,半天都不舍得咽下肚子。馍馍特别的香,特别的甜。包馍馍的手帕上面绣着几朵很漂亮的野菊花,六子在小溪里小心地洗干净晾干了收在怀里,空了就掏出来呆呆地看,想着找机会还给人家,但每次经过小薇家门口的时候他又都打起了退堂鼓。

算了,下次遇见再说吧。

从那天开始,小薇的家门口和院墙上,经常会有人留下各色各样的野菊花束、山里采来的野果以及色彩斑斓的石子,秋收后她们家留在悬崖边和高高枝头上无法摘取的柿子,也总会有人给摘下装在篮子里搁在家门口。

为了这片手帕不给大虎、二虎他们抢去,嬴弱的六子曾经以一敌众。虽然为此六子不得不在自己那口破窑洞里躺了差不多半个月,但大虎他们也付出了不菲代价,六子的石块在二虎额头上留下了一道永恒的记忆。但令他们惊讶和印象深刻的还不是这道疤痕,是这个瘦小、看起来不堪一击的小野种发起狂来竟然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狼,那如狼一般闪着寒光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从此以后他们再也不敢像以往一样三天两头地欺负六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