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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枪——老兵最后的战斗 四、 六月初六这一天

老枪——老兵最后的战斗 四、	六月初六这一天封面

作者:匿名  日期:2020-07-05

民国三十年,农历辛已年六月初六,对老一辈的椿树坪村人来说是一个难以忘却,而且永远也不能忘却的日子。

驻扎在山下日军炮楼里的鬼子曹长山口,不知道是这偏僻山区的枯燥生活和炎热的天气让他躁动,还是乏味的军用口粮令他难以忍受。总之,在这一天的午后,他煽动了三个和他一样燥热不安的鬼子兵,带着武器悄悄地溜出了据点,上山打猎来了。

山口等四个鬼子兵兴致勃勃地沿着上山的小道一路走来,可是一路上除了几只松鼠外,连只像样的猎物也没见着,很是败兴。也许是大扫荡后我抗日根据地和抗日武装遭受重大损失和破坏,鬼子的气焰空前高涨,又或者是这几个鬼子兵真的无聊透顶,他们无意间往山里走了很远、很远,竟然闯进了大山深处的椿树坪村。

几个如狼似虎的鬼子兵闯进村里,村民们饲养的牛羊等家畜、家禽便成了他们的“猎物”,一时间村子里鸡飞狗走,人畜惶恐不宁。虽说鬼子几年前已经开始在山下烧杀掳掠,但对于深藏在太行山深处的椿树坪村村民来说这样面对面地遇见日本鬼子还是头一遭。

破财挡灾,每个人都在心里默默地安慰自己,盼望着小鬼子折腾完后早点下山。

大虎、二虎和椿树坪村的其他村民一样躲在自家的板门后面,从门缝里眼睁睁地看着四个鬼子抓走自己养的鸡,牵走自家用于耕种的牛,连大气也不敢出一个。几条憨勇的家狗开始时还“汪汪”地吠着,抗议小鬼子明目张胆的抢掠行径,但被鬼子开枪打倒了两条后,其余的也就和它们的主人一样耷拉着尾巴躲进角落里不敢再出来。

俗话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当四个鬼子折腾够了,带着他们的“猎物”,准备满载而归的时候,在村口迎面碰上刚从地里送饭回来的小薇。毫无思想准备的小薇呆住了,四个鬼子也呆住了――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在这穷乡僻壤竟然会有这么美丽的花姑娘!

这几个鬼子自打大扫荡开始,离开邯郸的驻地以来,已经两三个月没有光顾过专为皇军而设的慰安所了,咋一见到这么标致的姑娘,长时间压抑的生理和心理需求瞬间让几个鬼子反应过来,鬼子曹长山口立即扔掉手上的牛绳,扑上前去。这头小薇已经被吓得脸色煞白,双腿酸软,掉头没跑出几步就被几个小鬼子撵上,被小鬼子拽着胳膊硬生生地往村子外拖去。瞅见动静的崔老爷子不顾其他人的拦阻,拄着拐棍夺门而出,欲拼死从鬼子手里夺回自己心爱的孙女。但年迈的他又如何能阻止几个如狼似虎的强盗,断后的那名小鬼子横枪一推,孱弱的崔老爷子便扑倒在道路中间的尘土里,动弹不得。

可怜的崔老爷子趴在尘土中,仰天长嚎:

“乡亲们呀,你们不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我家小薇被鬼子糟蹋呀,她还不满十四岁呀!求求你们啦,救救她吧。”

按说老爷子是村里的长老,识书懂事,德高望重,要是在平时他老人家大声一呼,不敢说整条村子,但大半条村子的人站出来是肯定的。

可是,现在,面对的是鬼子明晃晃,透着寒气的刺刀,哪怕是只有区区四个鬼子,仍然没有一个村民敢冲上前去,包括几个平时牛逼烘烘、动轧喊打喊杀的悍男和大虎、二虎等一帮情窦初开、把小薇视为仙女的少年。

几十双因恐惧、懦弱而显得空洞的眼睛从自家的门缝、窗缝里眼睁睁地看着四个鬼子把小薇往村外拖去,他们害怕鬼子手里的刺刀和步枪,更害怕鬼子本身,鬼子是厉鬼罗刹降世、嗜血成性的传言早已经在四乡传开,前些天传来山下大榆树村整条村子百多口全部被鬼子灭户的消息更是座实了村民们的恐惧。

“苍天呀,您快睁开双眼吧!救救我的小薇吧。”老爷子绝望地捶打着自己干瘪的胸脯。

村民们的软弱助长了鬼子的淫威,才离开村子来到村口的银杏树下,领头的鬼子山口就迫不及待地把小薇拖到树后。

正当鬼子山口心急火燎地脱裤子的时候,他听到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似狼非狼,似虎非虎的尖锐咆哮声,他刚扭过头去,就看见一只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动物,确切地说是一个穿着破衣衫的人从路旁的山坡上如野兽般向自己迎面扑来。借着下坡那高速的冲力,六子竟然一下子把矮胖矮胖,体重是自己足足两倍的鬼子山口给扑倒在地。俩人缠抱在一起,六子咆哮着一口把山口的右耳朵给咬了下来,疼得山口‘哇哇“杀猪似的大嚎起来。另外三个鬼子兵闻讯跑上前去,举起刺刀对着地上的六子一阵乱戳。

刚刚被唤起一线生机的小薇这会儿把心都提到了嗓门眼上,她紧张得把嘴唇都咬破了。正在这个节骨眼上――

“叭!”

清脆的枪声在空旷的山谷中格外刺耳,让所有的椿树坪村村民心头为之一颤,甚至让许多人都误以为这一枪是打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小薇惊讶地发现一颗子弹从其中一个鬼子兵的后脑打入,前额穿出,暗红色的血和灰白色的脑浆喷了地上的六子和鬼子山口一身。她扭头望去,一位高大黑壮的八路手执步枪铁塔般地立在坡上。

这几名鬼子兵也绝对不是吃素的,他们训练有素,并且久经战阵,短暂的惊讶后他们立即反应过来,举枪反击。

“叭!”

“叭,叭!”

三支同样的步枪几乎同时击发。

老张铁塔般的身躯只是晃了晃,而第二名小鬼子却一头栽倒在地,也是一枪爆头!

老张咬紧牙关,挺直了身躯,迅速将最后一颗子弹推上枪膛。

“叭!”

又是一声清脆的枪声,不待第三名鬼子兵举枪瞄准,明显技高一筹的老张就打爆了这个鬼子的头。

余下的那个鬼子曹长山口趁机挣脱了六子,也顾不得提上裤子,就这样下半身只包着块白色的兜裆布,没命似地往坡下飞奔而去。

鲜红的血液带着泡沫从老张的胸口和口角喷出,他拄着步枪稳住身躯,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冲六子呼喊:

“六子,枪!”

如果让这个鬼子兵跑掉了,那么椿树坪村将是第二个大榆树村!气急败坏的鬼子兵肯定会搬来大队人马报复,会像对付大榆树村一样将村里十多户人家几十口人全部屠杀。

六子拣起地上鬼子曹长遗留的三八步枪,按老张前些天教他的那样推弹上膛,据枪瞄准了正向山下狂奔的鬼子兵。全村男女老少的性命都在这一枪上,虽然以前曾打过几次老张的土枪,但打这种真正的步枪他还是第一次。六子感觉到自己的双手在颤抖,心跳正在加速。他定了定神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里默默地念叨着口诀:

“枪身正直向目标,

虎口握实食指曲,

两肘里合往外擀,

双手协力往后带,

上体下榻轻贴腮,

闭上左眼,屏住呼吸,

有意击发无意响……”

六子渐渐地忘却了小薇,忘却了鬼子兵,忘却了椿树坪村的村民们……。

六子很奇怪地发现自己只要一端起枪,就可以忘掉周围所有所有的一切,在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枪和目标,他的身体仿佛已经和手中的步枪融为了一体……。

他止住呼吸,轻轻地往下扣动扳机,三八式修长的身躯轻轻地颤动了一下,枪口随即绽放出一朵美丽的焰火,同时一声清脆悦耳的音乐在耳旁奏响……。

许多年以后,当椿树坪村的老人们绘声绘色地跟小辈们说起当时的情形时,六子开枪的每一个细节他们都记得清清楚楚,仿佛他们当时就站在六子的身边一样。

“六子端起了小鬼子的三八步枪,不慌不忙地推弹上膛,瞄准鬼子曹长那白花花的光腚,‘叭’地开了一枪,鬼子兵应声一头栽进了沟底,再也不动弹了……。”

椿树坪村的村民们掩埋了四个鬼子兵的尸首,清理和焚烧干净所有与鬼子兵有关的物什和痕迹,同时全村男女老少都被告知:从此不得再说起和议论这件事。其实也不用告知,每个村民都知道这件事情万一传了出去的后果。

发生了这件事儿后,村民们更不敢同六子说话了。他们直到这个时候还不愿意接受这么一个事实:竟然是一个外姓的小子和一个负伤掉队的八路拯救了他们的灵魂,使他们下半辈子不必活在屈辱之中,就是这个瘦弱的、连大名也没有的野小子保住了椿树坪村的名节!

即便那么多年来六子早已经习惯了没人跟自己说话,别人连正眼都不看自己一下的日子,但六子知道在这件事情后自己在椿树坪村是呆不下去了,安葬好老张头后,他擦干了眼泪,揣着崔老爷子硬塞给自己的两块光洋离开了椿树坪村。

椿树坪村没人知道他的去向,也不愿意去知道,但大多数村民心里都嘘了一口气,村里的日子又回到了原先的轨迹。